男人四十辉煌坎坎坷坷人生是畅销小说家佚名的作品，它的主角是暂无，这本书形神具备，韵味无穷，男人四十辉煌坎坎坷坷人生讲述了：第一章2009年12月17日，上海迎来入冬后最冷的一个夜晚。延安西路高架下的“试金石”酒吧，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渗出来，像一块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琥珀。酒吧老板周明远站在吧台后面，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一只威士忌杯，直到它透明得几乎要消失在指尖。他四十岁了。确切地说，是四十岁零四个月。
第一章
2009年12月17日，上海迎来入冬后最冷的一个夜晚。
延安西路高架下的“试金石”酒吧，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渗出来，像一块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琥珀。酒吧老板周明远站在吧台后面，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一只威士忌杯，直到它透明得几乎要消失在指尖。
他四十岁了。
确切地说，是四十岁零四个月。这个年龄的男人站在人生的分水岭上，往前看是青春仓皇逃窜的背影，往后看是中年步步紧逼的围剿。周明远把杯子举到灯下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又放下，拿起另一只。
“老周，你这杯子都快被你擦出火星子了。”坐在吧台尽头的常客老马放下手里的《第一财经日报》，推了推眼镜，“怎么着，又焦虑了？”
周明远没吭声。吧台上摊着几页纸——那是他上周去一家外贸公司面试的简历。四十二岁，复旦大学经济学本科，十二年外贸行业经验，最后一家公司是做了六年的部门经理。公司十月倒了，老板跑路去了温哥华，欠他的三个月工资至今没结。
简历上用铅笔圈了几个红圈，是猎头公司划的——“年龄偏大”“薪资期望超出客户预算”“建议考虑管理类岗位以外的机会”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：你太老了，也太贵了。
“我看了你昨天给我的那个创业园区的招商手册，”老马抿了一口黑方，“什么‘大学生创业扶持计划’，三年免租，税收优惠。你感兴趣？”
“那是给刚毕业的年轻人准备的。”周明远把简历折起来，塞进围裙口袋，“我一个四十岁的人跑去跟二十出头的小孩挤孵化器，像话吗？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？继续投简历？”
周明远没有回答。他身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，平时用来写每日推荐酒单，今天上面只有一行粉笔字：
“试金石——2007年开业，至今。”
这家酒吧是他三十二岁那年跟两个朋友合伙开的，一人出了十五万，算是副业。后来朋友陆续退出，他把股份买了下来，酒吧成了他一个人撑着的小天地。两年亏损，一年持平，今年勉强微利。但这点利润，在上海养家糊口，杯水车薪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酒吧取名叫‘试金石’吗？”周明远突然问。
“不就是那块能检验真金的石头吗？”
“对。真正的金子擦上去，会留下金色的痕迹。假的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什么都不会留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酒吧里稀稀拉拉的客人。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，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青岛啤酒，手里握着一沓皱巴巴的图纸，像是某个工地上拿回来的。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年轻女孩，端着相机对着一杯鸡尾酒拍了十分钟，还没喝一口。
形形色色的人，各自揣着各自的试金石。
二、2009年3月·浙江诸暨·周明远的老家
故事要从九个月前说起。
2009年3月的一个周末，周明远带着妻子林芳和八岁的女儿周周回了趟诸暨老家。父亲周德根退休前是诸暨一家国营袜厂的车间主任，母亲陈秀英在厂里做过质检。老两口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，没有电梯，周明远每次回来都要在楼道里歇两回。
“爸，你这腿怎么了？”周明远看见父亲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老毛病，静脉曲张。站了一辈子了，正常。”
周德根退休后闲不住，在家门口的菜市场租了个小摊位，卖袜子。诸暨是大唐袜都，满大街都是袜子厂，批发价低得惊人。他从厂里进一些尾单和次品，摆个地摊，一天也能赚个几十块钱。
“你就不能在家歇着？”周明远皱眉。
“歇着干什么？等死啊？”周德根头也不抬，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子袜子，“你看这些，外贸尾单，纯棉的，出口日本的，就因为包装盒印错了一个字，整单退货。厂里两毛钱一双当废品处理给我，我拿到市场上五块钱三双，抢着要。”
周明远接过那双袜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纯色的船袜，面料厚实，袜口有防滑硅胶条，脚后跟处绣着一个日文标签。他把袜子凑近鼻子闻了闻，有股淡淡的棉布香味。
“这袜子成本价多少？”
“我听厂里的人说，正经出厂价是一块二美金一双，折合人民币八块多。加上关税、物流，到日本超市卖十几块人民币一双。现在因为包装问题被退回来，货压在仓库里，两毛钱一双当废料处理。”
周明远把袜子捏在手心里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那一刻，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，落进了他心里最不起眼的角落。它没有立刻发芽——四十岁的男人不会因为一双袜子就冲动行事。但种子已经在了。
回上海的高铁上，林芳看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忍不住问：“你该不会想去做袜子生意吧？”
“我就是随便记记。”
“周明远，我跟你讲，”林芳压低声音，看了一眼旁边戴着耳机看动画片的女儿，“你现在外贸公司的工作虽然没了，但咱家还有这套房子，还有酒吧，日子不是过不下去。你别脑子一热去干什么实体生意。你没看新闻吗？多少厂子都在倒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周明远把手机屏幕摁灭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高铁窗外，浙北平原的田野在初春的薄雾中向后飞驰，田埂上偶尔闪过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，弓着背，逆着风，蹬得很慢，但没有停下来。
三、2009年4-6月·上海·调研
接下来的三个月，周明远做了一件他年轻时绝对不会做的事——他把自己放得很低，低到尘埃里。
他跑了上海十六个区的三十多家超市和百货商场，记录袜子货架的陈列方式、品牌分布、价格区间、促销节奏。他去七浦路批发市场跟那些蹲在地上数零钱的小商贩聊天，请他们抽红双喜，听他们讲哪些款式走得快、哪些颜色没人要、哪个批发商靠谱哪个是坑。
他在淘宝上注册了一个买家账号，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主流品牌的袜子，从浪莎、梦娜到优衣库、无印良品，再到各种外贸原单店里的杂牌。他把这些袜子按价格、材质、工艺、包装分类，剪开了一百多双袜子研究缝线工艺和袜头缝合方式。
他甚至去了一趟义乌，在小商品城的袜类区转了一整天，跟一个做了十五年袜子批发的温州老板聊了四个小时。那老板姓陈，四十出头，秃顶，说话的时候手里永远转着两个核桃。
“兄弟，你问我对袜子生意怎么看？”陈老板把核桃转得咔咔响，“我这么跟你说吧，袜子这个东西，看着小，门槛低，谁都能做。但你真要做大，三件事——供应链、供应链、供应链。重要的事说三遍。你有厂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渠道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钱吗？”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陈老板笑了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那你做什么袜子？去卖茶叶蛋吧。”
周明远没生气。他笑了笑，把陈老板的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，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备注：“供应链可以整合，渠道可以开拓，资金可以控制规模。核心是找到差异化的切入点。”
那段时间，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送女儿上学后就去跑市场，下午回来整理笔记，晚上去酒吧盯店，深夜继续研究数据。林芳有时候半夜醒来，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，知道他还在里面。
她不说什么，只是第二天早上会在书桌上放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两个包子。
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，周明远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叫宋志强，四十五六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握着一杯最便宜的雪花纯生。他在吧台坐了半个小时，一直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墙上的小黑板看。
“那字写得不错，”宋志强终于开口，“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也是做外贸的，”宋志强说，“做了十年纺织品出口。去年厂子倒了，欠了一屁股债。现在在工地上搬砖。”
他伸出双手。那双手上布满了茧子和尚未愈合的裂口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。
周明远给他倒了杯黑方，没要钱。
“你做什么的？”宋志强问。
“以前跟你一样。外贸。现在——”周明远指了指周围，“就这个。”
两个男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。酒吧里的音响在放老狼的《同桌的你》，1994年的歌，十五年了。他们上大学的那些年，宿舍里天天放这首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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