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的一声。
傅司宴脑中的某根弦,彻底崩断了。
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,那份文件像有千钧重,烫得他指尖蜷缩。他引以为傲的冷静、运筹帷幄的掌控,在这一刻被这两行冰冷的铅字砸得粉碎。
他一直以为,她是他的“完美乐器”。他迷恋她的声音,迷恋她因他的声音而生的反应。他以为她就算再怎么反抗,也绝不可能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。
因为那是他赋予她的价值。
可她现在告诉他,她不要了。她宁可毁掉,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连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砾堵住,发出的声音艰涩无比,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,“晚晚,别闹了……有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说?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不是连名带姓,而是这样亲昵的、带着颤抖的尾音。
林惊晚终于抬眼,正视着他。
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、让她仰望了整个青春的男人,此刻正狼狈地站在阴影里,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恐慌与不可置信。
一股奇异的情绪,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。
不是报复的快感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近乎悲悯的空洞。原来剥开那层名为“掌控者”的外衣,他也只是一个会害怕失去的、再普通不过的人。
原来,她等了这么多年的“低头”,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,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实现的。
“傅司宴,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“通知你,那个曾经只为你一个人发声的林惊晚……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片死寂。
是傅司宴的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是“宋晚栀”。
一声,又一声。
像催命的符咒。
傅司宴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狂怒与挣扎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惊晚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挽留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。
林惊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。那眼神在说:看,这就是你的选择。
“接吧。”她甚至微微侧身,给他让出了一条路,“别让宋小姐等急了。”
这句轻飘飘的话语,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傅司宴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催命般的铃声,和他内心深处对家族利益、对“正途”的根深蒂固的恐惧,最终战胜了那一瞬间的冲动。
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门口,接起了电话。
“……我马上到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只是背影僵直。
他没有回头。
沉重的门被拉开,又在他身后重重合上。
整个录音棚,再次恢复了真空般的死寂。
林惊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许久,她才缓缓抬起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的皮肤下,那根曾为他而存在的声带,正在发出最后的、无声的悲鸣。
但这一次,她的心,再也不会为之震动了。
她缓缓走到调音台前,看着屏幕漆黑的显示器,仿佛能看到镜中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。
然后,她拿起自己的手机,调出傅司宴的微信。
那个纯黑色的头像,此刻看来,像一个笑话。
她伸出指尖,在冰冷的屏幕上,缓缓敲下了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发送。
这是对他“老地方谈谈”的回应。
也是他对他刚刚选择离去的,最终审判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,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这个埋葬了她整个青春的“圣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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